
绞胎工艺,源起唐宋,以不同色泥的反复揉合、切割与排列,烧制出自然生成的木理纹与几何肌理。它不仅是中国陶瓷史上一种极为复杂而精妙的工艺表达,也承载着人们对于自然纹理的观察与转译。随着宋元之后窑工南迁,绞胎逐渐式微,但它所蕴含的“以泥为线”的工艺逻辑,却在更广阔的时空中延展出新的形态。

泾县花砖,正是这一逻辑的另一种回响。起源于宋元,在明清时期达到鼎盛,至今已有千年历史。它以油黄土与高岭土的混合揉制,烧成后再经水磨,呈现青白交织的水墨纹理。花砖虽以建筑砖材为主,但与绞胎一样,依赖色土的绞揉而形成天然花纹。不同的是,它承载于徽派建筑的门窗、墙体与檐口之上,成为乡土生活与江南水墨美学的外化,兼具实用与装饰的双重功能。

在陶与砖之间,我们得以看见工艺的“异质同构”。唐宋河南修武的绞胎纹理,在战乱与迁徙中逐渐隐没,却似乎在徽派建筑的墙面上重现踪迹。绞胎的细腻器物与花砖的宏大立面,虽身处不同媒介,却都在泥土的揉合与火的淬炼中,寄托着人们对于自然与生活的感受。它们未必存在直接的传承链条,却在工艺逻辑和美学意趣上展现出跨越时空的呼应。

绞胎与花砖的联系,不仅在于材料与技法的相似,更在于它们共同唤起的文化记忆与情感投射。生活中的器物与建筑,皆能激发对乡土的怀想;工艺的延续,也正是乡愁的另一种具象化。或许我们无法确证绞胎如何影响了花砖,但可以确定的是,工艺背后的文化精神是共通的。它们支撑并延续着我们的文化情感,提醒我们:工艺并非停留在历史的遗迹,而是在当下的再造与未来的想象中,持续生长。

